歡迎到土城~兼論台灣的地名(中)

 承上篇,這次來談談土城的史蹟。土城的開發史當然比不上淡水、新莊,不過還是有幾個史蹟值得一提。

 現在的土城、中和、永和、板橋一帶,在很久以前叫做「擺接」,是平埔族的居住地。清朝在施琅領軍佔領台灣後到自強運動之前,對台灣的態度相當消極,反倒是民間比較積極開墾。台灣的早期開發史上有幾個重要人物,貢獻卓著,例如開發彰化的施世榜,台北的林成祖、宜蘭的吳沙等。擺接地區即是林成祖所開墾,他還有項重要建設,就是興建現在已經淪為臭水溝的大安圳。水圳是農業社會非常重要的水利工程,清代台灣北中南各有一重要水圳,就是台北郭錫(王留)興建的(王留)公圳、彰化施世榜的八堡圳、高雄曹謹的曹公圳。日據時代最重要者為日籍工程師八田與一開鑿的嘉南大圳,筆者做樹林管區時,我的區的3043有一條西圳街,就是沿著一條不知何時開鑿的水圳的路。

 大安圳是引三峽河(大漢溪的支流)的水來灌溉的。它的幹線從土城媽祖田到和板橋交界處的四汴頭,而支線則遍佈於板橋、中和境內,整個土城到板橋江子翠、埔墘、中和中山路、四十張都是它的灌溉範圍(中和南勢角、景平路一帶另有永豐圳從大坪林引新店溪的水灌溉)。土城現在還有好幾個地名都和大安圳有關,例如大安寮、四汴頭、沛陂、埤塘村等。筆者對它從小就有印象,因為本人以前常跑去離家不遠的中和民享街去玩,當時還沒有自強國中,民享街兩側有很多農田,有種稻米的也有蓮藕,雜糧作物如玉米、甘藷等,也都有生產。還有人養牛、養羊,甚至還有人養老虎(是真的!我沒有虎爛,只是不知那戶人家從哪弄來一隻老虎)。走在民享街上就可以看到大安圳,可是現在已經看不見了,不過在莒光路、民享街和土城延壽路的交叉處有座小橋,仍可看出遺跡。隨著農田的消失,大安圳也失去了功能,很多地方都被加蓋變成道路。現在土城青雲路和板橋信義路交會處(即四汴頭)有個大安圳紀念碑,也保留了一段圳道可以沿著它走到學府路,不過看起來已經和水溝無異。希望大家如果看到這條大水溝時千萬不要嫌棄它髒臭,它可是先民的生命源頭啊!

 筆者上次提到,從地名的由來可以看出先民是如何開墾這片土地的,或是當地的某種特色。不過現在有些老地名恐怕正在面臨消失的危機,因為公車站牌被改名了。例如我家附近有個「四十張」,公車站牌以此為名,可是中和高中在此設校後,站名就被改了。另外土城有個「大安寮」公車站,捷運通車後被改為「捷運永寧站」。改站名雖然可以給外地人某些方便,可是這些有歷史意義的老地名因此湮沒,實在可惜。

 早期台灣的經濟是以農業為主,土城當然也不例外。不過土城的經濟產業除了農業以外,另有一重要活動即是煤礦產業。農業的主要史跡是大安圳,而煤礦的主要史跡則是海山煤礦。

 台北地區的煤礦分佈,從東北的基隆、瑞芳、平溪,經過石碇、新店,到西南的土城、三峽。其中基隆的煤礦在沈葆楨、劉銘傳時代就很受重視,瑞芳是最出名的煤鄉(這和吳念真的電影有關),平溪線鐵路是為了運煤而興建,相形之下土城的煤礦好像比較沒那麼出名,可是仍然有數家業者經營,其中規模最大、設備最新、員工福利最佳、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永寧路上的海山煤礦。它堪稱是台灣的模範煤礦,蔣經國先生還曾經來參觀過它的礦坑呢!

 不過台灣的礦產本來就很缺乏,煤礦的蘊藏量也不大,經過長期的開採,產量也逐漸走下坡。民國40年代末期曾經一度生產過剩,外銷日本,可是50年代以後,政府的政策是「重油輕煤」,石油取代煤的地位,變成最重要的能源。加上工業漸漸發達,新成立的工廠拉走了不少礦工,煤礦公司只好從台東找些原住民來從事此種危險性高的辛苦行業。到了鐵路電氣化完成後,火車也不再燒煤炭了,台灣煤再也敵不過進口煤和石油的競爭了。最後到了民國73年,台灣煤礦遭到了致命傷:從海山煤礦開始,連續三場重大災變,死了幾百人,無異宣判了台灣煤業的死刑。僥倖生還者也無心在這個令人悲痛的傷心地繼續工作,78年海山煤礦封坑,土城的煤礦也就從此走進歷史了。

 其他地方的煤礦當然也都撐不下去,本人前一陣子看到三峽的管區發出永欣煤礦的停業公文,地址在金敏,看地圖才知道是在插角附近(往熊空、滿月圓的那條路)。不知道它怎會到現在才辦停業,應該早就沒在營業了啊!我猜它的銷售額應該都報零吧。土城現存的煤礦遺跡當然也是海山煤礦保存的最好,從永寧路走進去十分鐘就到。它的事務所、倉庫、員工宿舍區都還在,事務所前有座小橋,一般的公司不可能有此設計精美的小橋,由此可見當年盛況。可惜昔之熇熇,而今之涼涼,現在附近已經變成一片荒煙蔓草了。當年的海山煤礦由於規模龐大,員工宿舍區就形成了一個台灣少見的礦業聚落-永寧村。永寧路即是海山煤礦的專用道路,村內有員工福利社、理髮室、餐廳、圖書室、康樂中心、球場、魚池、花圃、海山幼稚園等,生活設施一應俱全,而其他礦場多半只提供住宿而已。我是覺得這裡可以把它整頓成一個礦業文化的保存區,就像平溪的煤礦博物館一樣供人參觀,不是很好嗎?

 另外青雲路667號有一棟很不起眼的老房子,它是日式的木造建築,也是復興煤礦的事務所。不過復興煤礦早在民國62年就因煤層欠佳而撤收了。說起來這些煤礦工也是台灣經濟奇蹟幕後的無名英雄,早期煤礦業者配合政府政策減價供應各種工業建設所需,可是工業發展起來後,煤業卻又敵不過進口煤和石油的競爭,最後紛紛歇業。燃燒自己照亮別人,不就是土城煤礦的寫照嗎?我們如果經過這些煤礦的遺址(例如坐火車經過侯硐,去平溪玩),應該會有飲水思源的感恩心情吧。礦工工作辛苦又危險,他們都說礦工就是「已經埋入了土,只是還沒死。」這句話聽來著實令人心酸,卻反映礦工為生活打拼的無奈,也顯示出礦工為台灣犧牲奉獻的光芒。我們能不緬懷他們的偉大、感謝他們的付出,而更珍惜這塊土地嗎?

 最後本人再講點題外話。大家都知道台灣缺乏礦產,石油都要仰賴進口。可是讀者諸君可能不知道,其實台北曾經生產石油。妳信不信?

 這是個事實,而且油井地點就在現在的中和圓通寺山下,聯營241公車總站附近。不過還是要從煤礦說起。從很久以前就有人想到,中和、土城、新店、三峽的山是連在一起的,既然土城、新店、三峽都出產煤礦,那麼中和是不是也有煤礦呢?

 答案是肯定的。中和的煤礦曾經在日據時代開採,品質聽說很不錯,後來又有人發現石油。二次大戰前,煤業也是中和的重要產業,可是停採比土城更早,所以年輕一輩很少有人知道中和以前有煤礦。知道中和有石油的人就更少了,中和的石油開採則始於民國24年,但沒多久就因為戰爭而停止。光復後改成中油來挖,聽說到民國60年代停採。此外中和另有兩種礦產,就是分布在南勢角、橫路鹿寮山區的石英砂,可以製造玻璃,以及灰嗂(其實這個字左邊是石部)里的磁土礦。目前中和雖然已經沒有任何礦業生產活動,不過其實還是有些蘊藏,這些寶貴資源應該加以保護,以防私人盜採,破壞水土保持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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